2017年初,美国福布斯医疗健康领域发布“30位30岁以下创变者”的榜单(这是一份始于2012年的榜单,曾入榜过Facebook的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等改变行业格局的领军人物),一位来自中国的29岁的年轻人也赫然名列其中,他的名字叫何江,一位来自来自湖南宁乡的“伢子”。

编者按

当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推进,在年轻一代中,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新青年偶像?是高颜值的体育、娱乐明星,还是掌有财富的富二代?

2017年初,美国福布斯医疗健康领域发布“30位30岁以下创变者”的榜单(这是一份始于2012年的榜单,曾入榜过Facebook的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等改变行业格局的领军人物),一位来自中国的29岁的年轻人也赫然名列其中,他的名字叫何江。

何江的名字,从去年5月起,一夜之间便红遍大江南北,这缘于这位来自湖南宁乡的“伢子”,在哈佛大学几万名毕业生中脱颖而出,成为第一位登台演讲的中国大陆学生。他的演讲引来全世界年轻人的共鸣,他也成为了励志的青春榜样。

何江走出乡村,来到小城镇,从城市走出国门到哈佛大学、麻省理工大学接受世界顶尖的教育,他用自己的努力,实现了人生的蝶变,并逆袭成为有世界影响力的青年领袖。他的出现像是一股清流,代表中国发出了自己的“湘音”,并承担着国际社会一员的责任。

令人欣喜的是,今年8月,何江携新书《走出自己的天空》回到了家乡。以此为契机,本报记者对何江进行了专访。

没有戴着想象中厚厚的眼镜,中等身高的何江穿着条纹衬衫,谈吐温文尔雅,思维前沿而中肯,笑起来有酒窝的他,看上去只是一位普通的80后阳光大男孩。但他的出现,却代表着越来越多的中国面孔,成为屹立于国际舞台中拥有话语权的年轻人,而这也开启了一个时代新的青年偶像之门。

通往顶级学府的成才路

1988年,何江出生于宁乡县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2002年,他考入宁乡一中,2005年考入中国科技大学,2009年,硕博连读哈佛大学。如今,何江进入麻省理工大学进行博士后研究,主攻生物医药领域。 令许多人好奇的是,在湖南农村长大,没有任何起跑优势的何江,缘何能顺利进入哈佛大学,成为一名科学家呢?

这种成功绝非偶然。何江认为勤奋与坚持是最重要的。考入宁乡一中时,何江入学成绩在1000多新生中排180名左右,并未进入重点班,但通过努力,他很快考取了年级第一名。

高一时,何江觉得自己英语水平很差,便买了一本英文版的《乱世佳人》回宿舍“死磕”。古文基础薄弱,他就苦读《古文观止》和《古汉语词典》。不懂的问题,他会穷追不舍,向老师请教,并反复练习,直到满意为止。“我当时把《古文观止》全部背了,读博士时,我甚至仍可以用古文写作。这没有人逼我做,但我希望能测试自己的极限。”何江说。

高考后,何江顺利进入中国科技大学。大一寒假回家,他向父母说他想申请去哈佛读书。爸爸说他吹牛。于是他不敢和别人再谈,怕被嘲笑,只是默默地为自己的哈佛梦一步步作准备。他跟着《疯狂英语》的磁带拼命学习,并获得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本科生最高荣誉奖——郭沫若奖学金。

大学期间,香港理工大学校长潘宗光来交流讲座,何江主动和潘校长交流,两人从此结成了师徒关系。凭借着优异的学习成绩,加上学校导师和香港理工大学校长潘宗光的推荐信,何江通过了申请去哈佛的一关、两关、三关……他终于申请到了哈佛的学习机会,并获得了全额奖学金。

刚到哈佛大学,何江并不是很适应。多如牛毛的“学霸”,异国文化的差异,还有自己蹩脚的英语口语,让何江深有压力。何江硬着头皮,申请给哈佛的本科生当辅导员。他希望借着这样的角色去深入了解美国的教育体系和校园文化,同时让自己的英语表达方式从“中式”步入“美式”。

毕业时,何江又鼓起勇气申请毕业典礼演讲。竞争这个演讲的机会很不容易,每年有几千名研究生毕业,去申请的每个人都很优秀,要历经3轮选拔才正式入选。“那天台下有三万多人,我头一次在这么大的场合讲话,特别紧张。”何江回忆道。在世界最顶尖的大学演讲台上,何江用他的演讲展现了中国学生的自信与风采。演讲完后,同台演讲的导演史蒂芬·斯皮尔伯格握住了何江的手,他说:“congratulations to you 。”

“一个人要在某一方面有所成就,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进行长期的学习和探索,这样才能完成量的积累,从而达到质变的过程。如果形成一种良好习惯,这种习惯会推着你往前走。如此,你的勤奋足以弥补你资源的不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勤奋也是一种资源。”何江认为。

不断寻找下一个目的地

在外人看来,何江似乎是一帆风顺的学霸,但他知道自己是经过一次次的磨砺,才从不自信走向自信。而哈佛的学习经历,何江认为最大的收获是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从乡村中学到宁乡一中,何江说他比不上县城实验学校教出来的学生的综合素质。从宁乡一中到中国科技大学,很多大学同学都拿过奥赛金牌,这让他自惭形秽。而到了哈佛大学,这里更是牛人如织,此外还要经受文化冲击与语言障碍的双重考验,这更让他觉得自己“技不如人”。

“对我来说,一路走来都有这样很强的一个不适应的、挣扎与纠结的过程。”何江说,也正因为这种焦虑感,让他不断去改变。美国的学生很重视社交,何江便每天都逼着自己去参加外国人的活动,渐渐地,他结交了不少外国朋友,英文也越来越好。

除了专注自己本身的科研,何江还会去选听其他历史、文学、经济等专业的课程或讲座,例如哈佛商学院的课程,让他不再是纯科研的博士生的思维方法,刺激他思考如何将科研成果更有效地去转化、传播。

一般而言,国内许多学校习惯通过试卷评判成绩,但哈佛一门课的成绩评分不仅包含考试成绩,还有25%到30%是评价课堂参与度,它要求学生尽量自主发言、与教授进行交流,大胆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去尝试、探索发掘自己的潜力与创造性。

而对中国人来说,一直有着“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传统观念,不愿大胆、张扬地表达自己。为了自信地发出自己的声音,每次如有“大牛”的报告,何江一定逼自己提问。“虽然我每次都很紧张,但能把提问的能力锻炼出来。到后来站在毕业典礼的演讲台上,也是因为前期的积淀,才能让我去勇敢地自我突破。

“一个新的环境都有一个适应期,找到定位才能走出阶段性的小目标。”何江认为,“要不断调整心态,不要被差距打倒,要学会找到并利用身边的机会去学习。哈佛有多元化的氛围,鼓励每个人在自己的领域做得最好。这是我在教育理念上的一个转变。”

“在哈佛学习,我最大的收获是认清楚自己的方向。很多人会拿自己与别人比,通过这个找自己的定位,但每个人只有认清楚自己的价值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你才能站在这一点进行自我突破,才能做到不一样的自己。”何江深有感慨地说。

作为一个理科生,何江的定位很明确,不仅要学好专业知识,也要提升人文等多方面素养,做学问,首先要Find your passion(找到你的激情)。何江也是到了大学,接触了生物科学,才逐渐找到自己的热情所在。“这让我心无旁骛地做科研,并且决定一直做下去。”

用良好家风言传身教

随着何江的走红,他的父母也出名了,人们纷纷称赞他们教子有方。为什么何江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其良好的家风值得借鉴。

何江的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文化水平不高,但却注重言传身教,告诉两个儿子做人的品质、读书的重要性。“在农村,虽然大家都知道教育下一代很重要,但像我父母这样再苦再累都能坚持下来的并不多。别人家在打麻将,我们家却四人各端坐于桌子的一边,各捧一本书学习。”何江回忆道。

随着大学的扩招,大学生就业难也逐渐成为亟待解决问题。在乡人眼中,读不读书,已经没有过去那般重要了。何江所在的停钟村很多小孩念到初中,父母就让他出去打工了。但何家是个特例,不仅父母不外出打工,而且培养了两个重点大学的儿子,他的弟弟今年也硕士毕业了。

比起留守儿童“放羊”的状态,何江父母对儿子的学习与成长有更多的陪伴和管教,并形成了一套朴实的家庭教育方法。如何江的爸爸每晚一定要挖空心思给孩子编讲睡前故事,鼓励他们以故事主角为榜样,好好学习。夫妻俩还约定,“两个人总有一个人在家给孩子做饭”。

在何江眼中,妈妈乐观而温和。从小,妈妈便陪伴在他们身边一起读书看书,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跟两个儿子讨论。对待孩子的选择,妈妈通常是鼓励和尊重,与孩子做朋友,她经常与何江进行平等的交流,给予孩子最大的自信。

相比妈妈的温柔慈爱,何江的爸爸则严格得多。“他对我们的学习管得很严,要求比其他的父母高很多,总是不断要求我们做得更好。我也受了我爸爸的影响,一直对自己的要求比较高。除了功课以外,他还会鼓励我培养独立思考的能力和表达能力,鼓励我踊跃在班上发言、演讲。”

农村里小孩大部分已经不太干农活了,但是何江和弟弟从5岁就开始帮着父母一起干农活。“即使是四十度的大热天,我们还是要在水稻田里把活干完。但也因为这样,我从小就懂得必须要努力才有收成。”

何江从大二开始,就不再需要家里给钱,他每年都可以拿到奖学金,并且在外勤工俭学,每个月还有钱寄回家里补贴家用。到美国留学以后,他承担了弟弟读大学的全部费用和家庭的开销。博士后的薪水并不算高,何江如今还需要寄钱回国医治患病的父亲。

时至今日,何江与妈妈仍保留着几乎每天通电话的习惯,现在他们常常用微信视频聊天。他的家仍住在1995年建的一座不起眼的2层楼房里。在父母眼里,何江没有太多的变化,离开宁乡求学11年,乡音依旧。

写出中国30年的乡村变迁

今年8月,何江携新书《走出自己的天空》而来,为这本书他已经酝酿写作了五年。写书缘起于,刚入哈佛时,何江聆听了著名历史学家尼尔·弗格森教授的一场关于经济全球化的讲座。何江跟教授聊起了自己的经历,没想到他对此十分感兴趣,他认为何江的成长,浓缩了中国近30年的发展,好像完成了一次快进版的工业革命,并鼓励何江“以自己的经历为蓝本,写一个你所认识的乡村的变迁”。

从那时起,何江便开始利用课余时间写作。“我是一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如果我认定的事情值得做,我愿意为此坚持数年。”

作为理工男,要写作一本有文采、有看点的散文书很难。何江也曾几度想放弃。他尝试过很多种写作方式,不断学习一些作家的写作手法与表达方式。最终确定从他个人的故事展开,再到家庭与社会,再到使命感、责任感,逐步放大。

这是一本充满田园情趣的书,书中凝聚了何江童年、少年时代印象很深刻的人与事,比如织渔网的母亲、想法很多的父亲、传统固执的爷爷、泥瓦匠人叔叔、跌跌撞撞成长的弟弟、捕蛇人舅舅,还有赶鸭人、爆米花小贩、货担郎等等……何江用中国素描式的笔法,书写了一个个平凡乡人的真实生活,还有渐行渐远的一幕幕乡村图景。

对当时生活的细节,何江事无巨细地描摹着,将那年那月的生活状态真实地还原着。夏天的夜晚,何江和弟弟会到野外去抓很多很多的萤火虫,放在玻璃瓶里面。没有电视机的年代,乡人们会围在一起唠嗑。也有很惊险的事情,例如谷仓里吊在房梁上的蛇,会突然弹起来咬住老鼠。

过去生活虽然清苦,但何江仍比较怀念当时那种简单的生活状态。“那个时候村里的人都很熟悉,到哪家做客拉家常都很平常,现在大家多是用微信、用QQ,再也不会围炉夜话,生活在变,没有办法。” 在这传统的乡村生活逐步消失的时代,何江常会不知所措,想把它留住。在异国他乡,何江心中常有一份不可言说的乡愁。他有一种很强的冲动,希望用文字把那个正在逝去的时代记录下来。这便是他写作的初心。

从乡村到城市再到美国,何江一路经历见证中国从传统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更迭变化。“中国正处在一个巨变的过程中,每个人都被大发展的潮流带动着,许多人深处其中,却并没有发觉。我想通过自己的视角,折射出中国几十年快速发展的过程。”何江说。

将“高冷”科学转化应用

从哈佛博士毕业后,何江开始在麻省理工学院进行为期4年的博士后研究。 相比在哈佛,何江目前的研究工作更加偏向实际应用。他主要有两大研究方向,一是人造微型肝脏,通过把人的细胞重组,尽量模拟出人体内肝脏环境,帮助需要肝脏移植的病人,“目前我们能做的主要是一些如乙肝、疟疾等方面的研究”。

何江的另外一个研究方向是癌症的早期检测,目前国内医院检测癌症最常用的技术是CT、X光,但这样诊断出来的大部分已经是癌症的中晚期。“如果癌症能早期检测出来,病人的生存率会大大提高,我们采用一些纳米材料技术,精准定位癌症位置,产生一些特异信号,让我们能通过一些指标,比尿液指标检测癌症。”

通过近十年的基础研究打磨,现在的何江更希望通过促进先进科学技术的转化和应用,从而促进资源的公平分配,以惠及更多的人。来哈佛之后,何江接触到很多很前沿的研究,他一直在思考如何把这些研究实实在在用到人身上,将“高冷”的知识转化成应用。

近年来,何江与国内的互动研究,尤其是高校间的交流越来越多。“中国的肝病患者特别多,如果成果能出来,在中国的受益群体会更大,我希望能将肝脏疾病癌症方面的研究,一步步应用到现实中。” 何江也欣喜地看到近些年我国科研成果追赶的速度非常快,让世界瞩目。“记得2009年,我出国的时候,国内研究者在《自然》这样顶尖的学术期刊上发表文章还非常难,但现在时不时就能在这些期刊上看到国内的文章。BBC还专门做过一期节目,评论中国科学发展的五大亮点,非常振奋和鼓舞人心。”

看到越来越多的科研人员开始学成回国,何江说如果他博士后期间研究水平比较好,希望能回国内学校,建立自己的实验室。 成名后,何江还很不适应,“我的演讲是希望大家关注科技知识普及不均衡的现实,我希望大家更多地在演讲内容上有反思”。

闲暇时,何江爱看书,也爱看电影。他喜欢看文艺类的电影,喜欢李安、王家卫、塔可夫斯基,说起电影来他如数家珍,他喜欢导演在拍摄手法与故事选材上做一些新的尝试与创新。 何江说他从小并没有很明确的理想,现在也是。“理想每个阶段都会变化,当你看到一个更广阔的天地,又想在新的天地找到新的目标,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何江的爸爸身体不好,他说希望自己将来能离家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