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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花开芙蓉艳 读懂这5位湖南人的援藏情结

2018-12-28 12:45:16 来源:人才报/民生网 作者:龚颖 李良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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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花开芙蓉艳

——湖南第六批短期援藏专业技术人才工作纪实

“我们走在人群中,会不会显得另类?”过马路时,邓建华的嘀咕淹没在呼啸而过的汽车噪音中。自从援藏返湘后,这个问题不是他头一回问起。

同行的援藏队友方颂、伍国强、谭炎宁一边回忆格桑花的故事,一边相约“如果组织有需要,我们一定再进藏”。

11月28日,距离湖南第六批50名短期援藏专业技术人才载誉而归过去15天,记者约见了方颂一行。他们说:“与其说是我们援助了西藏,不如说我们在西藏收获了更多。”

在短援人才道不尽的援藏故事里,记者才发现了他们于人群中的“与众不同”。

方颂的“心跳

方颂(前右)与藏族孩子们在一起。

蓝天白云、雾海雪莲、虔诚神秘……美丽的西藏让人神往,而方颂却数次在这海拔4000米的雪域高原上与死神擦肩而过。

前往山南市地方乡镇采集宣传片的拍摄素材,是方颂此次援藏任务之一。有一次,与同事一同驱车前往玉麦乡,那是四月,一望无际的巍峨雪山,漫天的雪白让前行的人辨不清崎岖山路和天际的分界。两天的车程大家马不停蹄地奔赴目的地,可在经过一段地势险峻的羊肠小道时,积雪路滑,车子突然失控,车身剧烈颠簸后停了下来。方颂赶忙下车查看,轮胎刚好咬住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稍有差池后果便不堪设想。

方颂捡回了一条命,但对家人他却只字未提。为了让家人觉得他们在这里“好好的”,方颂告诉记者,“迅速拔掉氧气管,接通家人发来的视频”是他们经常干的事。

实际上,这不是方颂第一次援藏。去年5月,方颂作为第五批短期援藏专业技术人才,首次与西藏结缘。这一回肩负着第六批短期援藏队队长的使命,方颂重新踏上西藏这片热土,回到了他魂牵梦绕的“第二故乡”。

想再回去并不容易。除了要符合短援专业技术人才的要求,还得向组织积极争取。当所在单位湖南广播电视大学公布第六期短援名单时,方颂兴奋得彻夜未眠。

在雪域高原的177个日夜,行走里程达1400多公里,因为条件艰苦和工作压力,这一次援藏方颂瘦了近10斤,长期在户外指导与拍摄,皮肤也与当地人几乎无差。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方颂清晰地听着自己强烈的心跳,内心澎湃,他数着“每分钟不下100次”。

半年援藏光景改变了一个人的模样,也改变着一个人看待世界的角度。

坐落在山南日拉雪山山谷的玉麦乡,住着一对淳朴的藏族同胞姐妹卓嘎、央宗。从她们的父辈开始,一家人34年如一日地在玉麦放牧守边、固守边疆,通过在石头上手绘五星红旗宣示中国领地的故事感动全国,也感动着前来慰问的方颂和队员们。触摸着一笔一笔刻画出五星红旗的石头,方颂百感交集,他说:“玉麦是家,国是中国。在西藏,在玉麦,我才明白什么是融入心底的爱国情怀,什么是分土必争的爱国之情。”

回到湖南已有半月有余,藏族同胞的一张张笑脸仍然夜夜入梦,方颂忘不了他们深深浅浅褶皱里藏着的善意与真诚,心跳起伏间仍然难掩对于再次归藏的渴望,“你会感恩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你会看淡所谓的功名利禄,像头顶那一望无际的西藏蓝天一般,活得更纯粹。”

短援经历所得,方颂一直挂在嘴边。然而,他对建设美好山南立下的汗马功劳同样不可小觑。援藏半年,他为山南市委组织部远程教育平台上传了1420个视频资源,协助西藏电视台拍摄的两组十九大代表宣传片还在十九大期间被央视采用。

邓建华的“遗憾

邓建华(右一)与玉麦乡党委书记及援藏队员慰问卓嘎(左二)、央宗(右二)姐妹。

“西藏不仅仅是我的第二故乡,也是许多湖南人的第二故乡。”眼前这位神采奕奕的中年学者邓建华也是本次援藏队伍中的一员。

与方颂不一样的是,邓建华是初次援藏,作为湖南省委党校科学社会主义(政治学)教研部副教授、长期研究“三农”的专家,此次进藏主要负责山南地区农业产业发展规划以及党校教育工作,但他的援藏过程可谓是“一波三折”。

到了西藏第三天,高原反应加感冒导致的肺水肿让邓建华步履艰难,紧急救治3天后仍被强制要求返回长沙治疗。时间紧、任务重,邓建华等不及痊愈,就再次踏上返回西藏的路程,面对家人和同事的规劝,他却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定:“有志而来,有为而归,这是我作为一名援藏人的初心和承诺。”

第二次踌躇满志进藏,邓建华背着制氧机,做好了充足准备。援藏半年,他为解决山南乡村共享性不够、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等问题,撰写完成的《山南市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挑战与对策》得到山南市领导肯定性批示,为山南市委党校争取到5万元援助资金,完成9个专题教学任务,校内外授课近30余次……

为了更好地发挥“传、帮、带”作用,为西藏打造一只带不走的队伍,邓建华还在西藏收了6个“徒弟”——来自山南市委党校的6名年轻教师。他通过结对辅导、集体备课等方式,让年轻教师的教学水平、科研能力都得到很大提升。

累累硕果,但在邓建华看来自己仍然做得还不够多。为了更深入更全面帮助山南藏民实现经济发展,他经常独自一人步行山南,与藏族同胞深入交流。“湖南路、三湘大道、长沙路……这些由我们湖南援藏队援助的宽敞大路见证了湘藏两地的深厚情谊,湖南特色已经深深烙印在西藏这片土地上。每次走在这些路上,我的心里总是‘沉甸甸’的,一是因为缺氧,二是因为压在心中的责任和使命感。我们援藏队伍代表着湖南!每个援藏干部肩上的责任都是沉甸甸的。”

“半年援藏,没有悔恨,只有遗憾。遗憾的是自己才疏学浅,遗憾的是时间太短,没有帮助藏族同胞更多。如若组织需要,今后我愿继续援藏,贡献自己绵薄之力!”在援藏汇报总结中,这位差点被高原反应夺去性命的“好参谋”郑重写下了期待下一次援藏的铮铮誓言。

伍国强的“

伍国强(右二)正在指导藏民养蜂。

同样对西藏留有“遗憾”的还有三次进行短期援藏的畜牧业发展专家伍国强。从1997年入伍当兵驻守西藏14年,到如今三次以援藏技术人才身份进藏,伍国强待在西藏的时间比在家乡的时间还要长,但他却从未真正踏进布达拉宫一步。“为的就是留一点‘美丽的遗憾’,始终保留对西藏的一份念想。别人问我为什么总爱去西藏,我说自己的魂掉在西藏了,只有回到西藏才能找回自己。”

身姿挺拔,说话柔声细语,脸上两抹高原红,伍国强的身上糅合了军人的傲骨英姿与科技工作者的儒雅风采。在西藏当兵14年,2011年转业回到家乡浏阳工作,但对西藏的想念却从未在他心头淡化,2014年,湖南第二批短期援藏计划启动,伍国强自告奋勇参加援藏,终于再次回到“魂牵梦萦”的西藏。

2014年第一次援藏,他为西藏牧民带去湖南先进的兽防技术;2015年二度援藏,一小包精心准备的秋葵种子让这一南方蔬菜成功“远嫁”西藏,落地生根,完成试种测试实验;2018年,三度援藏,大面积秋葵示范种植在西藏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成功推开,为西藏连接湖南“血脉”,让西藏的农牧业发展生机焕发。

除了秋葵,伍国强还给西藏人民带去了一条“甜蜜”的脱贫之路--贡嘎蜂蜜产业。

今年5月份第三次援藏,刚出机场的伍国强被窗外一大片紫色的花海吸引了,这是灌木树种狼牙刺,花开紫色,香味浓郁,培育出来的狼牙蜜属上品蜂蜜。“这可是个绝佳的脱贫好路子!”伍国强惊喜万分。

贡嘎县境内高山纵横起伏,气候多样,光照时间长。四月份狼牙刺进入花开时节,恰逢西藏传统节日萨嘎达瓦节,藏民不杀生、不打农药,为培育纯天然无污染高品质蜂蜜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输血”变“造血”,伍国强托人买了47箱蜂带着藏族同胞一起试养,为山南培育了一批养蜂能手。

天时地利人和,仅仅一个月时间便迎来了摇蜜期。甘甜浓郁,天然无污染,品质远超内地,第一批300斤蜂蜜,几天内便销售一空。“以前这里的蜂蜜产量不高,缺乏销售渠道,今年是供不应求、不够卖。”伍国强说。

从风华正茂的少年时代,到现在两鬓斑白的不惑之年,伍国强把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奉献给了西藏。谈起因援藏而错过为父亲送终的遗憾,这位退伍军人红了眼眶,几度哽咽地说:“有遗憾,所以我才更加珍惜每一次援藏机会。我是一个幸运的人,幸运的是可以学有所用,能在援藏这个平台上为西藏建设奉献自己的力量,作出一些成绩;我又是一个幸福的人,幸福的是在援藏这个平台上找到如家一般的温暖和情感寄托,西藏人民就是我的亲人,西藏就是我的家乡。”

谭炎宁的“希望

谭炎宁为西藏学生做科普。

“到了西藏,你所代表的就是湖南杂交水稻研究中心袁老先生的形象!”谭炎宁始终牢记进藏前单位领导的殷殷嘱托。来自湖南省农科院的谭炎宁博士是“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院士的学生,他负责为山南地区种植业发展“坐诊把脉”。

事实上,谭炎宁为西藏带去的不仅是技术,还有一支更强大的科技“后援军”。

时间紧、责任大、任务重,谭炎宁深刻地认识到,只有为山南地区留下一只“永不走”的专家队伍才是长久之计。今年10月,在他的带领下,9名山南市农作物育种科研骨干来到湖南省农科院开展为期12天的培训学习,期间,袁隆平仔细询问了山南地区青稞的生长情况和育种问题,并给予了方向性的指导。“学员们很高兴能和世界顶尖级农业科学家对话交流,袁老先生的重大贡献和甘于奉献、勇于超越的精神值得每一位农业科研工作者敬佩,能得到他的亲自指导让学员们很受鼓舞!”谭炎宁这次搭建的科技交流“桥梁”令藏区学员们大受裨益。

山南农作物的增产提质并非一朝一夕、单打独干就能干成的事,必须向内地学习成功的经验。谭炎宁牵线搭桥,组织湖南省与山南两地专家深入交流,并就青稞增产、杂交油菜育种及水稻试种等方面建立了实质性合作关系。“虽然援藏的是我一个人,但其实我是将整个湖南省最领先的农业技术带过去了,等于为山南带过去一支‘后援军’和‘智囊团’。”

青稞地旁、水稻田边是谭炎宁最常待的地方。而科普宣传员的身份,让这位年轻的科研工作者在西藏找到了更多实现自我价值的平台。

中秋节时,谭炎宁辗转两天去往西藏农牧学院为师生讲课,师生的求知热情超乎了他的想象,原定一个半小时的报告一再延长至八个小时。离藏的前几天,谭炎宁又去了贡嘎县农村实验中学给孩子们作了生命科学科普讲座。他说:“从生命科学讲到隆平精神,孩子们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他们太渴望新知识了!我希望向孩子们传播一些袁老先生等老一辈科学家们担当、奉献的励志故事,让隆平精神在西藏生根发芽、传承发扬,为西藏人民带去更多激励人心的力量。”

谭炎宁离开学校时回首望去,听课的师生们都在校门口目送道别,校舍旁的飘飘红旗与湛蓝的天空交相辉应,孩子们脸上淳朴的笑容令人动容,那是一辈胜似一辈的希望,是一代接续一代的崭新未来。

余斌的“承诺

余斌(右一)正在进行地形勘测。

钻密林、攀绝壁、跨沟壑、遇藏獒……与其他队员相比,余斌的援藏之路似乎多了几分探险色彩。

“你是共产党员,要做好表率工作。要安安全全地回来,圆圆满满地完成任务。”这是援藏队员余斌启程时,年迈的父亲给予他的嘱托,也是他对父亲、对援藏队员、对西藏人民的承诺。

此次援藏之行,余斌负责山南市桑耶文化旅游创意园区建设、招商引资以及棚户区改造等工作,可是没想到刚来就遇到个大问题。“桑耶镇地势复杂,沟壑纵横,居民土地使用情况和房屋建筑物分布随意,县镇相关资料缺乏,但后期棚户改造、小镇招商引资则离不开详细地形地貌资料。当地专业测绘公司收费达百万,时间也来不及。当时真是一筹莫展!”

然而一款偶然间发现的APP帮助余斌解决了这一个大难题,这款名为GPS工具箱的软件通过卫星定位,记录行走轨迹,能相对准确测量行走的距离和维度,完全符合地形测量所需效果。

时间紧急,余斌决定带领5名队员,步行完成测量工作。

12天的时间,完成824平方公里内可用土地摸底,平均一天大概要走10~12公里。余斌笑着说:“那段时间我们所有人微信步数几乎每天都霸占朋友圈中榜首,每天基本都达到2万~4万步。”

在余斌是朋友圈里,一段特殊的视频记录了他用双脚丈量山南的“光辉岁月”。视频画面中,西藏湛蓝的天空阳光灿烂,周边是陡峭的悬崖和茂密的灌木丛,视频中余斌因缺氧大口大口喘气的粗哑声音清晰可闻。这段视频是他只身一人室外勘测时,从4米高的悬崖上滑落摔倒躺地拍下的。“躺在地上足足有五六分钟无法动弹,心里很害怕,害怕再也站不起来,可脑袋里想的还是怎么安全回去、怎么完成任务。”

地形测绘工作圆满结束,一份100多页的纸质资料成果凝聚了队员们的努力和汗水。通过这份资料,在进行招商引资沟通时,只需要翻阅资料就可以快速实现投资选址,极大地提高了效率。针对棚户区改造,余斌和队员先后编制完成的《扎囊县桑耶镇棚改安置小区还迁实施方案》《山南市扎囊县城镇规划区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暂行办法》等资料也为山南人民留下一份珍贵的指导材料。

离开西藏时,余斌看着自己胸前藏族同胞献上的哈达,那簇洁白直达心底。半年援藏行,他的心中,更多的是欣慰,欣慰自己圆满完成任务,完成了对父亲的承诺,也践行了自己建设西藏帮助藏族同胞的承诺。

记者手记

约定的采访时间,余斌因为临时有重要的事情,没能来“赴约”。采访结束,方颂一行特地嘱咐,你们一定要去采访余斌,他的故事不一般。

其实,不一般的何止是余斌,援藏队员身上由内而外闪烁着的耀眼光芒,那是荣耀、是奉献、是崇高,是无怨无悔,这也许就是他们觉得“另类”的深意。

采访中,他们忍不住自顾着回忆山南市那山、那湖、那雪、那人,还不时翻出朋友圈向记者描述每一幅照片背后的故事。他们说,有些话有些事只有去过西藏的人才懂得,我想他们种在那片广袤土地上的除了技术的种子,还有湖南人吃得苦、霸得蛮的精神。

湘藏一家亲由来已久。一批批湖湘儿女怀着支援祖国边疆事业的志向和对雪域高原的满腔热爱支援西藏,他们的故事源远流长,他们的精神永传扬。方颂等第六批50名短援队伍接过历史的交接棒,以“缺氧不缺精神”,谱写了湖南专业技术人才对口援藏工作的新篇章。

 

【编辑】龚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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